文 | 王琳
封面来源 | 图虫创意
HR 们迎来了年底最后一场考验：办年会。
从找场地、购买礼物、准备 PPT、策划小游戏、谈报价，甚至连员工表演节目需要的服装、道具，一些 HR 都要亲力亲为。"每年都要辛辛苦苦忙活大半个月，等到活动结束，往往瘦 5 斤"，一位 HR 向 Tech 星球表示。
这不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心力与组织能力的终极考验——如何用有限的预算，调和众口，制造出一场"让大部分满意的集体记忆"？
但今年不少 HR 觉得缓了一口气，因为公司取消了年会。"一开始觉得自己的心血全白费了，但后来发现并不喜欢年会，原来大家和自己一样，瞬间有种解脱的感觉。" 上述 HR 表示。
来自《中国企业年会白皮书》的数据，再一次印证了大型年会市场的低迷。这份报告显示，2024 年举办百人以上大型年会的企业比例已从 2019 年的 68% 降 31%，预计 2025 年底仍保留传统大型年会的企业不足 20%。进入 2026 年，八成企业的酒店年会已实质性消失。
即便举办，形式也走向两极分化：一端是部分企业坚守甚至升级豪华盛宴，另一端则是大量公司极力"瘦身"，转为部门聚餐、线上抽奖，或干脆取消。
背后更深层次的意义是，这场曾被赋予团聚、激励、展示等多重意义的年度仪式，正悄然迎来它的"中年危机"。
热闹的少数：黄金、股票、顶级演唱会
包下苏州奥体中心，请来包括萧敬腾、毛不易、张信哲、韩红等在内的多位明星共享自己的成名曲，1.8 万员工可以免费在现场观看，除了正常抽奖外，甚至额外奖励全体员工每人 1 克黄金（价值 1000 多元），奖励 10 名绩优员工南极旅行。
这是追觅科技 2026 年年会的现场。Tech 星球了解到，除了追觅员工，现场还有供应商，如果你是该公司的消费者或者员工家属，只要抽中名额，依然可以到现场，甚至一些人花 300 到 600 元购买了黄牛票。这场年会也成为了最好的企业宣传片，很多人都开始打听追觅的工作节奏，希望加入。
悄悄赚大钱的游戏公司在年终狠刷了一波存在感。今年，游戏行业整体回暖，营收和用户数都达到历史新高。
据统计包括 B 站、沐瞳科技、米哈游、库洛游戏在内的 22 家主流游戏公司都有给员工发放黄金，区别是有些公司把黄金当成阳光普照奖，有些则是需要抽奖，比如莉莉丝、延趣游戏的特等奖是 30 克金条。
游戏领域的头部公司腾讯年会现场，许久不露面的马化腾在年化现场献唱了一首《气势如虹》，今年年会腾讯年会特等奖是特斯拉，一等奖是价值 4 万元苹果全家桶。主打女性向游戏的叠纸公司其阳光普照奖为一台 Switch 2，其特等奖为 Chanel 25 中号双肩背包，售价 5 万元起步。
更夸张的是厦门一家名为"吉比特 & 雷霆游戏"公司，年会福利直接让网友眼馋：公司给 2015 年 12 月 31 日前转正且年化当日在职的正式员工，每人准备一台售价 1.36 万元的 iPhone 17 Pro Max 1TB，其热门游戏《杖剑传说》的制作人直接被赠予了厦门一套价值 1000 万元的房产，该项目组每人获 20 克定制金币。
一位员工告诉 Tech 星球，年会开始前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奖品，但现场看到堆成山的 iPhone 实在让人震惊，他自己现场抽中了一等奖，是 iPhone 17 Pro Max 2TB，价值 1.76 万元。一些员工打趣道：自己以后将会给吉比特"卖命"，甚至不少人来询问自己公司是否还招人。
发黄金几乎成为了今年许多运营状况良好的公司的标配。Tech 星球了解到，3D 打印头部玩家拓竹科技给两名幸运员工发准备了 100 克金条，价值约 10 万元。一家代理比勒音芬、太平鸟等 20 多个服装品牌的企业也给每位员工准备了 1 克的黄金卡片。母婴用品企业曼龙给工作 5 年的员工准备了 5 克小金条，而 10 年以上的员工准备了 10 克大金条。体育用品公司安踏也给部分员工准备了 18 克金条。
消费级无人机公司大疆也给员工准备了不错的奖品。一位大疆员工告诉 Tech 星球，员工每人可以获得 1000 元购物卡和一个小米保温杯，其他奖品因部门而异，比如一些部门给员工准备了 1 克金条。其他奖品比如大疆 action 4 ，华为耳机等需要员工抽奖获得，但中奖率不低。
还有一些公司直接发股票。业绩沉寂了好几年的美图，靠 AI 股价其股价较 2013 年低谷时翻了 10 倍左右，CEO 吴欣鸿给每个员工发放了 1357 股美图股票，折合成现金，差不多每人到手 1 万多元。
节俭的大多数：从仓库到食堂，场地不花一分钱
但热闹的年会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和追觅、吉比特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此前零跑汽车的年会。这家新晋新能源销冠企业因为"中午不管饭"" HR 建议自备干粮""现场无空调""厕所严重不足""热水供应跟不上"等各种离谱的操作登上了热搜。
多位零跑员工告诉 Tech 星球，这其实并非集团年会，而是汽车电子部门的年会，且汽车电子部有三个生产基地，此次是在湖州的仓库办的。因此，公司组织了大巴将金华、杭州的相关同事拉到现场，中午 12 点出发，大巴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到现场，所以不管午饭，但年会是 5 点钟开始。年会的餐标也并不差，肉菜很多，抽奖也有 iphone。
"他们应该是人太多了，有 3000 人，所以现场流程上出了问题。"一位零跑电池部门的员工称。他们部门有 1000 人，年会有 40% 的中奖率，最差的奖品是小米的保温杯，一等奖是华为的 Mate Pad Pro。特等奖是 Mate 80，起售价 6488 元起。
对于年会的吐槽，零跑汽车创始人朱江明发布的内部信称，汽车电子的年会，让部分员工体验不佳、受了委屈，公司已启动这次年会的全面复盘。
为了成本考虑，在自家场地办年会的企业越来越多。"往年都是在五星酒店，但今年在公司自己解决，每桌都有两瓶茅台两条华子，龙虾随便吃，花的还没有去年多。"一位员工分享道。一家年营收百亿的制造业公司，同样选择了在自家食堂办年会，而餐食则是自助餐。
上海一家 2025 年业绩还算不错的私募基金选择了在周日召开年会，但公司并没有准备抽奖环节，而是要求员工自备礼物互相交换。一位电商直播公司员工称，在饭桌上，每个位子上公司都为员工准备了一个红包，但打开后是祝福卡片。
一位刚刚办完公司年会的员工称，现在从餐标到伴手礼，能省就能。餐桌数目已经缩减了一半，甚至已经不抽奖了，伴手礼也是实惠便宜的大米水杯为主，以前的费用是 12 万左右，今年直接降到 3 万元。
这是大部分公司的缩影。"老板希望把 10 万花出 20 万的效果"，一位员工吐槽。
热闹的年会已成为过去式
企业对年会的热情，直接影响到了酒店的生意。
一位超一线城市活动策划公司的负责人告诉 Tech 星球，往年这个时候基本上自己所在城市的酒店都已经被订满，但现在如果提前一周找场地，基本没有问题。整体下来，今年年会的订单缩减了有 30%。以往因为订不到场地，很多公司的年会还会安排的春节后，但今年春节后已经没有订单了。
原本当企业规模足够大需要收取场地费的酒店也默默取消了，甚至如果企业需要大巴接送，酒店也愿意帮忙协调。
一位新一线城市酒店行业人士称，自己酒店目前的年会订单还可以，但整体规模小了很多，以前企业年会都是 30 桌到 50 桌，现在能有 50 桌已经屈指可数。基本都是 10 桌 -30 桌，以前还不接 10 桌以下订单，现在 5、6 桌的订单都接。
那些依然在办年会的，整体标准也在大幅度降低。
Tech 星球从多位酒店行业人士了解到，原本 2000 元的餐标，现在已经将至 1500 元，甚至很多企业上来就要求"最低餐标"。考虑到成本，一些企业甚至要求员工自己准备演出服装。
甚至年会形式本身也在"被动进化"。许多公司采用"线上 + 线下"结合，或化整为零，以部门为单位举办。比如，网易一些部门早就取消了线下年会的形式，改为线上直接抽奖。上海一家咨询公司同样选择了这种模式。
一位 HR 坦言："大型年会的组织成本高、众口难调，容易变成吐槽大会，不如小范围聚聚，氛围更好控制。"
某种程度上，年会的消失，并不仅仅是企业为了降本增效成本考虑下的权宜之计，还包括职场文化的改变。90 后和 00 后更注重个人边界感，对职场的态度更倾向于清晰的劳动雇佣关系与务实主义，而年会在他们眼中年会就是新式期末考，他们需要在年会上应酬，工作日义务加班排练节目。"平时做牛马也就够了，年会还要做猴子让领导开心"，一位员工在社交平台桑写道。
更重要的是，许多公司的年会安排周六日，而那些安排在工作日，往往结束时已经八九点，第二天依然要正常上班。
老板的想法也在变。一位有 600 多位员工的直播公司的负责人称，年会团建，费时费力还费钱，远远不如发点钱给大家。
或许，这也是不少打工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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