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4岁的何香凝逃港时,遭“海匪”鸣枪逼停,船长陷入绝望,何却镇定道:告诉他们何香凝在船上,要劫就来。
1941年12月25日,香港总督杨慕琦向日军投降,史称“黑色圣诞节”。日军的铁蹄瞬间踏碎了这座繁华的港岛。敌机轰炸了启德机场,满街都是四处逃窜的难民。日军设立“递解部”疯狂驱赶平民,强制推行军用手票洗劫财产,每天都有超400人死在街头。
而何香凝位于铜锣湾告士打道的居所,更是被日军列为了“重点搜捕区域”。一旦这位身份极其特殊的巾帼英雄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中共南方局与东江纵队火速联手,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何香凝平安救出香港!
逃亡的那天凌晨,西环卑路乍湾码头海雾弥漫。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像幽灵般在海面上来回扫射,日军巡逻艇的引擎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咸腥的海风混杂着浓烈的机油味,让人直犯恶心。
何香凝脱下旗袍,换上农妇的粗布衫。跟在她身边的,是已经怀胎八个月、挺着大肚子的儿媳经普椿,还有拄着竹杖、伪装成重病老翁的爱国诗人柳亚子。
过关卡时,日军端着刺刀步步逼近。千钧一发之际,负责联络的地下党员谢一超急中生智,猛地掀开背篓,露出一只活生生的大海龟。
日军一见这只被他们视为“吉祥物”的“灵龟”,登时眉开眼笑,摆摆手就放了行。这只无意间立下大功的海龟,似乎也暗合了何香凝晚年自号“双清楼主”那份清正坚韧的品格。
众人刚捏着一把汗爬上这艘名为“珠波叻号”的渔船,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为了躲避日军雷达,这艘机动渔船的引擎被硬生生拆除,只剩下一面破旧的布帆。据《华南沿海气象志》记载,那年1月正值东北季风肆虐,海面上阵风高达8级。狂风卷起巨浪,像一柄柄大锤砸在船帮上,海水疯狂地灌进机舱。
“快舀水!不舀水船就沉了!”风浪中,船长嘶哑地吼叫。全船人无论老少,全部拿着吃饭的瓷碗、水瓢,拼了命地往外舀水。整整四个昼夜,木板在风浪中发出绝望的嘎吱声,伴随着婴儿压抑的啼哭,所有人都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到了第三天,船上仅有的两木桶淡水全部告罄。64岁的何香凝本身就有低血糖,加上极度脱水,只能靠含着几块潮汕产的黑糖块硬挺着。
就在全船人面临渴死饿死的第六天黄昏,那艘挂着蓝漆补丁的“海鹰号”武装渔船,打响了那震彻海天的一枪。
画面切回对峙的甲板。
听到船长哆哆嗦嗦地喊出“何香凝”三个字,对面那艘武装渔船上瞬间死一般寂静。紧接着,那个领头拿枪的汉子猛地放下手里的驳壳枪,三步并作两步跨过船帮,稳稳跳上何香凝的甲板。
汉子操着一口浓重的闽南口音,快步走到何香凝面前,眼眶瞬间红了。他没有抢劫,而是从怀里郑重地掏出一块布质胸章——上面赫然印着“广东人民抗日游击总队”(东江纵队前身)。
“何先生!真的是您!”汉子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是游击队海上中队队长陈志贤!
1932年淞沪抗战的时候,我还是十九路军61师的一个兵,当时我亲眼见过您带着慰问品到前线来看我们!我们奉命在这片海域找了您好几天了,可算把您接到了!”
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何香凝,眼底终于泛起了泪光。原来,这哪里是什么海匪,这是自己人拼了命派来接应的抗日武装!而刚才那声枪响,根本不是打劫的信号,而是游击队为了逼停这艘无动力孤舟、防止他们漂入日军防区的冒险之举。
陈志贤一招手,游击队员们立刻把船上最珍贵的物资一刻不停地往何香凝的船上搬。这些物资的清单,至今仍记录在《东江纵队后勤记录》里,看着让人热泪盈眶:
3竹筒用蜡封死、能保七天不腐的救命淡水;5斤专门给何香凝缓解低血糖的潮汕黑糖;15斤惠州南岭的番薯干;1陶罐游击队员从大屿山秘密牧场冒死搞来的生牛奶,专门留给怀孕的经普椿。
最让人动容的,是篮子里装的20枚熟鸡蛋。这些鸡蛋的蛋壳上,全都被游击队员们用家乡的习俗贴上了红纸符。
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用最朴素的方式,祈求着这位国家栋梁的平安。
在游击队的护送下,这艘挂着缝缀了廖承志蓝条纹旧衬衫做补丁船帆的渔船,终于驶破了黑暗,安全抵达了抗日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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